第2章

薛劍強雖然不是什麼軍史專家,他甚至連曆史愛好者都算不上,但是經過這麼多年抗日神劇的輪番洗腦,他好歹還是分得清八路軍是穿什麼軍裝,日軍是穿什麼軍裝的。再說,就算真分不清,隻要不是眼瞎,也能看到八路軍士兵臂章上“八路”那兩個字,他又不是文盲!

現在情況很清楚了,他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讓一發160毫米迫擊炮炮彈給轟回了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現在他正站在八路軍與日軍廝殺過的戰場上,在他腳下,兩軍將士的屍體橫臥一地。他站在這成堆的屍體中間直髮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真的,任何人莫名其妙的跑到了另一個時空,都會茫然不知所措的,至於那種一搞明白自己回到了過去立馬就下定決心要乾出一番大事業來的仁兄,我隻能說:

“兄弟,你真是訓練有素啊,冇法穿越吧?”

唯一的好處是,他的禦寒衣物總算有著落了。猶豫了零點零一秒,他還是彎下腰去,開始扒死去的鬼子的衣服。三兩下扒下一件棉大衣,他迫不及待的往身上套,連衣服上的血汙都顧不上了,先讓自己暖和一下再說。

然後……

然後他憤憤地將好不容易扒下來的棉大衣甩到地上,指著那個被他扒了衣服的傢夥破口大罵:“東洋矮冬瓜,你長高大點會死啊!你把衣服改大點會死啊!好好一件軍大衣穿起來跟貼心小棉襖似的,我日你全家祖宗十八代!”

那個被子彈打穿脖子,早就翹了辮子的小倭豬翻著一雙死魚眼,一臉無鼙辜的看著他,不明白自己明明都死了,為毛還有人會對著自己大發雷霆。

薛劍強冇法不大發雷霆,因為這隻小倭豬身高赫然高達148,體重有冇有五十公斤都很成問題。

而他的身高是168,體重七十公斤……

甭管身高體重都差了一大截,從這個死鬼身上扒下來的衣服能合身才叫怪事!這件小鬼子穿起來頗為寬鬆的棉衣穿在他身上真的跟貼心小棉襖差不多,連胳膊都抬不起來,真的是太貼身了!

薛劍強悻悻地將這件貼心小棉襖甩回那隻小倭豬身上,繼續尋找。他鑽了一圈,把那十幾具日軍的屍體翻了個遍也冇找到合適的,這幫死倭豬似乎深諳“濃縮纔是精華”之道,一個個都挫得很,普遍比他矮個二三十公分,瘦得跟猴似的,想在他們身上扒一件合穿的衣服還真不容易。

最後,薛劍強不得不將目光投向那位身中十餘彈,仍然以刀柱地倔強的不肯倒下的英雄。雖說他那身衣服滿是補丁,而且被子彈打出了十幾個窟窿,但那也是棉衣啊,而且這位英雄夠高大,他的衣服絕對合穿!他走了過去,向這位英雄敬了個軍禮,低聲說:“老前輩,對不起了,我也是冇辦法,這幫小倭瓜實在太矮了,冇一件衣服合我穿的,隻能借你的棉衣來穿穿啦……你放心,既然我穿了你的衣服就一定會替你出氣!你中了十幾槍是吧,我就幫你宰十幾個小鬼子,絕不會白穿你的衣服,這筆買賣挺劃算的吧?你覺得怎麼樣?”

那位英雄對他怒目而視,瞪得他頭皮發麻。很顯然,這位英雄是絕對不可能開口回答他了,薛劍強等了五秒鐘,一拍手,說:“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啦!你放心,我隻要棉衣,等一下還會找件披風給你披上,讓你威風凜凜的……”嘴裡說著廢話,他輕手輕腳的將那位英雄的遺體放倒在地上,然後開始脫棉衣。

剛解開一個釦子,他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大喝:“不……不許動!”然後就是拉槍栓的哢哢聲,很顯然,他被至少一支步槍給指住了後腦勺。薛劍強隻好停下脫棉衣的動作,乖乖的舉起雙手,翻著白眼無語的看著天空,大歎命運不公:他隻想找件棉衣讓自己暖和一點而已,不是什麼罪過吧?為毛好不容易跟這位英雄談妥了(他自認為談妥了),眼看棉衣就要到手了,卻偏偏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用槍指住了他的腦袋?

還有冇有天理了!

“程咬金”似乎有些緊張,喝:“慢慢站起來,然後轉過身,不要亂動,不然我就一槍打死你!”

薛劍強很無語:“我說女同誌,我隻是冷得受不了了,想找件棉衣穿穿而已,不厚道是肯定的,但也罪不至死吧?為什麼要一槍打死我?”

“程咬金”愣了一下:“你……你是中國人?”

薛劍強說:“廢話!”

“程咬金”說:“彆以為你是中國人我就不敢向你開槍了,被我打死的二鬼子多了去了!轉過身來!”

人在槍口下,哪敢不低頭,薛劍強隻能高舉雙手,慢慢轉過身。

隻見十幾米外,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八路端著一支三八婆,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胸口,修長的食指早已搭上了板機,隻要他稍有輕舉妄動,立即就要扣動板機賞他一顆花生米了。這位女八路身高大致是164-166,長腿細腰,留著齊耳短髮,一雙眼睛清澈靈動,氣質相當不錯,就是樣子慘了點:那張臉滿是血汙和灰土,脖子和手都被硝煙燻黑了,那身灰白色軍裝也被呼嘯穿刺的子彈扯出好幾個窟窿,看上去十足的叫花子。

但是,這纔是抗日戰場上女軍人應有的形象。像電視劇裡那些打扮得光鮮靚麗,細皮嫩肉,在烽火中穿梭連髮型都不亂的女兵根本就不存在。

薛劍強注意到她端槍的手在微微發抖,嗯哼,是個菜鳥?他露出邪惡的笑容,舔了舔嘴唇,學著東洋腔說:“喲西,花姑娘!”

花姑孃的手抖得更厲害,瞪圓眼睛怒喝:“閉嘴!好好的中國人,學什麼鬼子,再學鬼子信不信我一槍做了你!”

薛劍強趕緊收斂起那副邪惡的笑容,說:“姐姐,我跟你冇仇吧?你不讓我扒棉衣我不扒就是了,為什麼你非要跟我過不去?”

花姑娘冷笑:“哼,你打扮得怪模怪樣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誰知道你會不會是偽軍彆動隊的?少廢話,把武器放下!”

薛劍強暗暗咬牙。其實他穿著防彈衣,在這個距離足以承受三八婆的直接命中,如果他豁出去來個先發製人,有八成的概率將這名花姑娘乾掉,但是……看著這個端著槍手一直在抖的女孩子,看著她那身被子彈扯得千瘡百孔的軍裝,他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來對她動殺機。他並不是什麼好人,跑到阿富汗戰場混飯吃的雇傭兵能是什麼好鳥?但他是中國人,知道正是她們這一代人用血肉拚殺出一條血路,將整個國家從深淵中拽了上來,冇有這些老前輩的浴血拚殺就冇有他們長達七十年的和平!在生命還冇有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況下對這樣一個女兵下毒手,那他成什麼了?用狼心狗肺來形容都是美化了吧?

無奈,他隻好將自己身上的武器一件件的解下來放到地上。一支81-1式突擊步槍,六個彈匣加一個75發的快裝彈鼓;一支伯萊塔92F型自衛手槍,三個手槍彈匣;四枚進攻型手雷,一枚定向地雷;六枚槍榴彈;一支一次性的短程火箭筒……

那名女兵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後都瞠目結舌了。乖乖,這傢夥是隨身帶了座軍火庫麼,這麼多武器裝備,彆說見,聽都冇聽說過啊!她警惕地問:“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古怪的武器裝備?”

薛劍強說:“如果我說我隻是偶然而路過的,你會相信嗎?”

女兵好看的眉毛豎了起來:“我信你個大頭鬼!老實交代,你……”

叭勾————

一聲尖厲的槍響打斷了她的話,子彈破空而來,險之又險的從她左肩擦過,打入土牆中炸起一團泥屑。女兵嚇得尖叫一聲,火速臥倒,薛劍強動作比她還快,在槍響的那一瞬間便已經臥倒,抓起了自己的81-1式突擊步槍,對準了槍聲響起的方向。隻見一幢濃煙滾滾的瓦房後麵轉出三名日軍士兵,一個個狂笑著端著槍聲這邊衝過來,嘴裡狂叫:“花姑娘!花姑娘!”顯然,這幾個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角裡冒出來的日軍士兵隔老遠就發現那是個女兵了,剛纔那一槍是故意冇打中,他們想抓活的!

女兵咬著牙用哆嗦得厲害的手擎起三八婆,對準衝過來的日軍士兵扣動板機。

哢!

槍冇響。

她再次扣動板機,結果還是一樣,冇響。這名女兵有點崩潰了,尖叫著玩命扣動板機,把槍弄得哢哢作響,可就是冇有一發子彈打出去的。那幾名日軍士兵見她這個狼狽樣,越發的開心,哈哈大笑,眼冒綠光,如同一群發了情的野獸!

薛劍強看不下去了,隨手將自己的伯萊塔手槍遞過去:“姐姐,槍裡冇子彈,你就算將板機扣爛也不會有子彈射出的,用這個吧!”心裡挺不是滋味,孃的,讓一個小姑娘拿著一支冇有子彈的槍指了半天,出了半斤冷汗,真的太丟人了!

女兵如夢初醒,丟掉三八婆接過伯萊塔手槍,對著已經逼近到不足四十米的日軍發出歇斯底裡的尖叫:“啊————去死吧!!!”

砰砰砰三槍,然後世界清靜了。